第(1/3)页 一九八九年六月五日。 永田町,首相官邸。 初夏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,无力地洒在深红色的地毯上。虽然室内开着冷气,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燥热。 窗外,隐约传来扩音器的嘶吼声和抗议人群的口号声。那是反对消费税、追究利库路特丑闻的市民团体。 虽然隔着几道围墙和警视厅的机动队,但那种愤怒的声浪依旧像潮水一样,一波波地拍打着这座权力的孤岛。 宇野宗佑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。 他上任仅仅三天。 这位被竹下派推选出来的“过渡”首相,此刻正试图在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但他手中的派克钢笔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 他的手指紧紧地捏住钢笔,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顺着鬓角的白发流下。 办公桌对面,大泽一郎陷在真皮沙发里。他没有看宇野,而是专注于修剪手中那支古巴雪茄的烟帽。 “咔嚓。” 雪茄剪闭合的清脆声响,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 宇野的手抖了一下。 “大泽君,”宇野的声音干涩,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,“这笔预算……是不是太急了?” 他指着面前那份厚厚的文件——《关于东京临海副都心开发的紧急财政拨款案》。 “五百亿日元的特别国债,全部用于台场的基础设施建设。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,国民对自民党的财政纪律已经很不满了。如果这时候再搞这种大型土木工程……” 宇野抬起头,眼神中透着一丝乞求。 “能不能缓一缓?等到秋季国会的时候……” “不能。” 大泽一郎点燃了雪茄,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。 他站起身,走到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名义上的国家领袖。 “首相,您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。” 大泽的声音低沉。 “外面的那些喊声,您听到了吗?” 他指了指窗外。 “国民很愤怒。因为消费税,因为丑闻。他们觉得自民党只知道从他们口袋里掏钱,却不知道干活。” “这时候,我们需要一个宏大的故事。一个能让他们看到未来、看到希望、从而忘记眼前痛苦的故事。” 大泽的手指在那份文件的封面上重重点了点。 “台场就是这个故事。” “那是东京的未来,是内需扩大的引擎。只有这种百亿级别的大项目动工,才能向财界、向国民证明,新内阁有能力带领日本走出泥潭。” “可是……”宇野还想辩解。 “这是D内的共识。”大泽打断了他,语气冰冷,“也是当初推举您上台时,几位长老的期待。” “您只需要签字。剩下的事情,干事长室会处理。” 宇野宗佑看着大泽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。 他突然明白了。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,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卓越的政治才能,仅仅是因为他是一张干净的白纸。 而白纸的用途,就是被人写上字,或者盖上章。 他低下头,不再看那份文件上的具体条款。那些关于彩虹大桥、关于地下管廊、关于数百亿日元流向的细节,都不重要。 重要的是,他必须盖章。 如果不盖,他这个首相连三天都做不下去。 笔尖触碰纸面。 墨水洇开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 “宇野宗佑。” 四个字写得工整,却十分无力。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枚象征着最高行政权力的首相官印,在鲜红的印泥里按了一下。 “啪。” 印章落下。 鲜红的印记像是一道伤口,烙印在白纸上。 大泽一郎看着那个印章,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他迅速伸手,将文件抽走,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收走赌桌上的筹码。 “英明的决断,首相阁下。” 大泽将文件收入公文包,扣上锁扣。 “建设省和东京都厅的人已经在等着了。明天一早,这笔预算就会变成混凝土和钢筋。” 他微微鞠躬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 走到门边时,大泽停下了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僵坐在椅子上的宇野。 “对了,首相。听说您最近还在坚持写俳句?真是风雅。” 大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。 “在这个位置上,多写写诗挺好的。那些俗务,就交给我们这些俗人吧。” 门关上了。 宇野宗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。窗外的抗议声似乎更大了,像是一波波海浪,要将这艘破船彻底吞没。 他看着自己那只沾了一点红色印泥的手指,感觉那点红怎么擦也擦不掉。 …… 霞关,大藏省主计局。 这里是日本国家预算的心脏,也是全日本最忙碌、最傲慢的官厅。但今天,这里的效率快得惊人。 主计局长办公室的传真机正在疯狂地吐出热敏纸。 “来了!官邸批了!” 一名课长拿着还带着热气的文件冲进办公室,脸上带着亢奋的红晕。 “《临海副都心整备事业紧急拨款案》,首相亲笔签字!特别国债额度五百亿,即刻生效!” 第(1/3)页